祈灵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，倒也没说什么，任由青年将纸团打开了。
纸团上是一面娟秀的字迹——
【2027年5月6日
今天又看见他了，他似乎很喜欢英才湖。
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呢，听说学校最近有个志愿活动和英才湖有关，还可以加品德分，我一定要报上名！】
一封没头没尾的随笔，祈灵记了一下时间，而后抬头问身侧的青年：“你怎么样，又发生什么事吗？”
易构愣了一下，缓慢地眨了下眼皮，而后摇摇头：“没什么，只不过我好像看见草地上闪过几粒亮光。”
“亮光？”
易构点点头，眸光里有些不解。
祈灵站起身捏了捏食指间，心下有了推测，“你带着灵……小木和之前一样到处走走，看见垃圾就捡起来，查不查看随你们。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，触碰会导致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污染，但我怀疑还有其他途径，比如视线，听觉……总之你们自行取舍。”
易构拿着皱巴巴地纸团点点头，“姐姐，你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祈灵看向那片湖泊，脑海中闪过一排白色字迹——残魂。
是那个白色光团。
万灵纸倒计时还有15个小时左右，她必须抓紧时间收集高级灵体，而在那之前她得确定自己的努力不会做无用功。
她得喂饱这个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白东西，防止它饿急眼了吃灵体。。。
祈灵攥了攥掌心，她现在没什么底牌，就连上个副本加上的身体素质几分钟前也被除掉了。
现在的情况太过被动，她当然不会莽撞到直接跳水里去探索，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，但在岸边观察一下还是可以的。
祈灵一边往湖边走，一边拿出万灵纸。
纸卷仍然泛着红光，只不过先前一直挂在上面的必死题被两个闪光的白字代替。
【残魂】
“我帮你拿魂魄，你能给我什么？”
【吾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提供实质上的支持……】
“没必要说这些有的没的，你我都不傻，甚至你还能窥见我的内心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清楚，没有足够的利益，你觉得我会去冒险吗？”
祈灵眼眸微阖，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。
【……】
白光沉默了，正是因为它能直接感知到祈灵的心理活动，所以它很清楚少女的话非但不假，甚至算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大实话。
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生死，她跟着迷与实打实的既得利益。
良久，纸卷上的字迹才再次发生变化。
【汝丢失掉的力量评级，待吾拿回第二枚残魂后，可以替汝回溯】
祈灵指尖在空中弹了弹没回话，意思很明显，那远远不够。
【……吾可以替汝拿到一枚灵体】
“高级灵体？”
【是】
祈灵翘了翘唇角，淡声在心里回道：“成交。”
一道淡淡的红光在纸面轻巧地荡过，但没留下字迹。
祈灵抬抬手，纸卷便在空中消失。
在方才走动的过程中，她特意绕了圈远路，没按先前的路线走，于是极其好运的捡到了另一张稿纸。
【2027年5月1日
他的名字真好听，他的家人一定很爱他吧。
也对，像他这样的人，没人狠得下心来不喜欢。
今天是劳动节，就算是在英才湖边也没能看见他，好可惜。】
祈灵在拿到这张纸的时候并没有向易构描述的那样看见小光点，要不是系统的收集提示音，她都要怀疑自己收集的到底对不对了。
“难道每个垃圾的污染程度也有不同？”
祈灵思索两秒，将纸片放进衣袋里，抬眼看向脚下的湖面。
变了。
层层叠叠的黑色稠状物堆积在湖水里，仔细望去甚至能在湖面上清晰地看见一层血红色以及油脂。
祈灵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，集中注意地开始细细打量这片湖。
这汪湖泊通体成暗黑色，先前干净的映不出倒影，如今脏得倒也映不出……
不对，好像有人影。
祈灵眯缝起眼定睛打量着那片比周遭微微暗了一块的水面，不像她的倒影，反而像是一位坐在岸边发呆的身影。
只是那道身影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……大的几乎要覆盖上整片湖泊。
随着那片黑影的扩大，祈灵甚至觉得自己脸上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气。
这片湖不太对劲，祈灵鼻尖渗出一丝薄汗，刚想结束这次粗浅的探索，突然，她在这片被黑影覆盖的湖泊中央看见了一个小光点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祈灵眯眯眼，想靠近点辨认一下。
就在她准备动作的那一刻，一股巨力从肩膀处传来，下一秒，她只觉天旋地转，而后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上。
“唔！”
祈灵闷哼一声，大脑昏昏涨涨的，眼前白茫茫一片，紧接着是无数小飞虫嗡嗡地席卷而过，中间掺杂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。
“姐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祈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，说话的是易构。
“我呃……没事。”
祈灵抬手用力按了两下太阳穴，直到再次夺回视线才缓声答道。
“谢谢，刚才发生了什么？”
易构睁着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祈灵，确认眼前人真的没事喉，才舒了口气，开口说道。
“没事就好，姐姐，你刚刚吓死我了。”易构抬手指了指几步外的英才湖，而后将手放在自己眼睛前方，将食指压向拇指，直到两指间剩下不到半零米的距离。
“姐姐，你刚刚离湖面只有这么一点点距离。”
祈灵眨了眨眼，脑子转了转便想清了其中关窍。
“这里最大的污染物估计就是那片湖泊，我刚刚被污染了，在自己的视角里我仅仅只是站在岸边。”
祈灵捏了捏眉心，而后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大眼青年，温声开口：“易构，你救了我一命，非常感谢，同时我为先前的恶意揣测而道歉。”
在这个恐怖扭曲世界里，恶意是被公认的，甚至能被轻易原谅的，而赤忱的善意则与之相反，它会被怀疑，被报以恶心的揣测。
易构听到前半句话，正想说都是朋友，不用谢的。然而密不通风的后半句却让他的话停在了嘴边。
他不傻，就算先前没察觉，此时听到这句恶意揣测也该明白了。
明白是明白了，两人之间的气氛甚至没有僵住半秒，易构便弯起眉眼，白皙的脸上荡出酒窝：
“姐姐，你不是第一个这么猜我的人却是第一个和我道歉的，难怪是白色。”
祈灵没理解最后一句话，“白色？”
“对啊，最纯洁美好的白色。”
祈灵眨眨眼看着眼前铁了心要当谜语人的青年，无奈地摇摇头，倒也没有非得问到底的意思。
这片湖还不是探索的时候，十五个小时还有时间，不急于现在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色的湖泊，转身向草坪边上走去，“小易，你们收集多少污染物了？”
“我收集了8个，小木7个。”
“差不多了，接下来我们一起行动，速战速决，剩下的时间逛一下这所大学。”
经过刚才的那一通折腾，祈灵现在对这些污染物的抵抗力不是一般的强。
【英才湖污染物收集6/10】
【英才湖污染物收集7/10】
但随着污染物的增加，祈灵眼前也开始浮现易构口中的光点。
这些光点在在地面上缓慢而又诡异地蠕动，随着时间的挪移开始一点点增大，形态也渐渐向血肉方向发展，比起地面上的纸片，这些光点倒更像是污染物。
祈灵翻找的动作一顿，这些该不会就是他们第一轮收集的污染物吧。
少女额间不知何时竟爬上一层冷汗，她咽了咽口水，开口道：“小易，你现在看见的垃圾长什么样？”
易构已经集齐九件污染物，只等祈灵找齐便能一起出去，他的嗓音和先前没什么不同，但祈灵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其中微妙地迟缓。
“姐姐，是说那些光点吗？有点像……心脏？”
祈灵呼吸一窒，“你还记得在进来前我说过什么吗？”
易构眼睛转了转，轻声道：“英才湖没有垃圾，至少没有我看得见的垃圾。”
“我们错了，收集十个污染物根本就无法出去。”
祈灵掷地有声的话砸在空荡的空间内。
他们精神受到污染便能看见这些光点，污染越严重看见的越多越具体，这与规则想悖了！
如果以五件污染物为分界线，将它们经历的空间分成表里世界。
按照规则，表世界他们看不见物质的垃圾，能收集到精神层面的垃圾，他们践行这个规则如愿进入了里世界。
同理，里世界他们应该看不见精神的垃圾，能收集到物质层面的垃圾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出去。
现在的情况却是，他们既能看到精神上的，又能收集到物质上的，那等他们集齐十件污染物后，真的能出去吗，又或者去的真的还是表世界吗？
他们现在的行动在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