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汝等动身吧,穿过铜镜,到吾这边来。”
「且等片刻,有一问需你解惑。」月棠也学着雪衣那般文绉绉的话术,缓缓开口问道:「汝和寒鸦是什么关系?」
很简单的问题,但显然这面镜子并未录入这条信息。
“寒鸦…是谁。”
月棠二话不说,拉着藿藿走向下一面镜子,内心不屑暗道:连寒鸦姐姐都不知道,还在这就业呢。
话术和语气相同,月棠换了问题发问。
「藿藿为什么能当十王司判官。」
“她的尾巴里寄宿着强大的岁阳…那是吾梦寐以求的力量。”
尾巴:“哈哈!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,还真是个小年轻!”
藿藿:“你高兴什么…你不就是我的尾巴吗?”
尾巴:“闭嘴吧你!”
最后一面镜子,本不想提问的,但藿藿担忧的小眼神止住了她的步伐,在询问片刻后,得到了她的回应。
其一:“寒鸦是吾的妹妹。不过,这不足以判断吾身真伪,再换个问题吧。”
其二:“「奉十王敕:冥差藿藿,艺精业勤,资赋具足,可堪要任。即日擢为判官。」擢升的公文吾还记得。”
藿藿肯定道:“没错,这面镜子的对面,一定是雪衣大人。”
……
“又是镜子…有完没完啊?”尾巴语气不耐烦道。
藿藿安抚道:“快看四周,尾巴大爷,咱们似乎已经摸到这个幻境的边缘了……”
她望着同样有些提不起劲的月棠,从后面抱住,脸贴在她脖子上,声音娇软:“月月,坚持一下,也许这几面就是最后的镜子了?”
小可爱如此主动,月棠深吸了口气,压下不悦的情绪。
一号参赛人员——
“月棠,动身吧,这应该是最后的铜镜了。”
(问些和藿藿有关的吧。)
「你觉得藿藿的性格怎么样?」
“今夜行动结束后,藿藿将被开除,十王司这份工作不适合她。”
藿藿喜笑颜开道:“真的吗?那样就不用提交辞职申请了。”虽然一直没说,但她可想离开十王司,支个小摊过小日子了。
尾巴眼角微微抽搐,打破她的幻想:“白痴,这家伙当然是在骗人啊。”
二号参赛人员——
「你如何看待藿藿的尾巴?」
“燎原碎裂后最强大的碎片,没想到多年过去之后,竟还有如此实力。”
尾巴:“呵,一句话就把你的目的暴露出来了。”
月棠:「还真是经不住诱惑。」
三号参赛人员——
“作为勾摄重犯的判官,胆小怯懦是失职。汝等离开幻境之后,吾会严加指责。”
藿藿:“欸?这口气,不像是雪衣大人。”
尾巴:“笨蛋,这显然是个假货。”
……
“虽然我对自己辨别能力没什么自信…但是,这三面镜子……”藿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尾巴还是怕有人听不懂:“没有一面是真的。”
总结一狐一岁阳的接下来的说辞便是:雪衣虽没有高看过尾巴一眼,但也没有放松警惕,她一直都了解藿藿胆小怕事,但是却从未苛责过她。
“嘁,十王司根本就不在乎,只有你自己在意得很。”尾巴叹口气道:“只要别拖老子后腿,你想怎么胆小就怎么胆小,老子也不在乎。”
「藿藿胆小的反应很可爱呢,我可是欢喜。怕的时候,就躲在我怀里吧」
藿藿望着敞开的怀抱,立刻冲上去,抱着月棠的要不放,像个小兔子一样把自己藏进了她的话里,小嘴娇滴滴的说道:“月~月~,尾~巴——”
月棠到像是吃口蜜一样眯起眼睛,尾巴可受不了这肉麻的音调,尤其是见不得藿藿娇声娇气的模样,跟睡醒看到滕骁迎头一刀一样。
“咦——别别别,一边去,你这话留给小丫头就行了,老子可受不了。”
「看来三面镜子都不是正确的,那就该去那个方向了。」月棠指着远处的浮空岛,迈步靠近平台边缘,一道流光桥浮现在脚边,为她们提供前去的道路。
刚靠近,藿藿突然惊呼一声,身体一抖,连连往后退了几步,抱着脑袋弱弱的说道:“我我我、我能不能趴着过去……”
“嘁,给老子支棱起来啊。”
瞧见她腿抖得哆嗦,月棠攻气满满的将她公主抱了起来,只不过差点手一软出糗。
“咿呀…月月……”
「看着我,不要看下面。」
于是藿藿看着月棠从一开始的神色轻松,到最后气喘吁吁,脸红的像要滴血,声音也细弱的没一点威慑力。
“小丫头,没那么大实力,下次就不要逞那个能。”尾巴望着大口呼吸的月棠,幽幽开口道。
月棠耳垂渐渐染红,没好气的瞪了眼看戏的尾巴,不满的噘嘴,至少自己是抱着藿藿过来了。
手帕擦拭布满细汗的额头,藿藿心疼的为她擦干净汗水,月棠和她差不多高,却这般照顾着自己,心里的怜惜满的快要溢出来。
少女抓住准备收回去的手,在指尖轻轻吻了一下,眸子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藿藿耳尖红了起来,毛发下看不清楚,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手心,故作镇定的收手帕。
“喂喂喂,擦个汗要那么久吗?”尾巴大爷催促两个磨磨唧唧的少女,哪怕画面唯美也挡不住离开的心思。
携手来到镜前,还是照顾藿藿的情绪,按照流程提出那两个问题——
“人各有秉性,担任判官不同于从军上阵,要的不只是一腔热血。将藿藿擢升为判官乃是十王降旨,其中定有深意。”
很客观的评价,并且将上司放在话术里,既发表了个人的看法,又道明上司的指示,自己无需过多猜测,很符合雪衣的回答。
“那些老怪物到底看上这个怂包哪一点了?”
雪衣:我也不造啊。
“走吧,就是这面镜子了。”
藿藿能听出这是雪衣大人的回答,主动拉上月棠的手,迈步走进了镜面,或许她也打算变得勇敢起来。
世界一黑,再次睁眼已是林中小院,面前站着等待许久的雪衣,明明面无表情,却又能看出庆幸,庆幸她们安好无损的回来。
“我们…似乎回到了绥园里?”藿藿环视一圈,落在月棠身上,轻声询问道。
“汝等平安归来,看来十王司今日的运气不算太糟。”
“雪衣大人,你没事真是太好了!”
“你们这一路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吧?”
两人各说各的,像是双声道一样在耳边窜来窜去,月棠见雪衣问其迷境之事,便按之前所想,说出浮烟的存在。
「浮烟,还不快滚出来?」
浮烟现形,娇笑道:“嘻嘻,真不愧是判官啊,警惕的很哪。”
藿藿向雪衣详细解释了此前的经历,包括遇到月棠发生的事情,以及铜镜的赝品。
“情况吾已明了,不过眼下暂时不是操心浮烟的时候。绥园已被某个更强大的岁阳拖入了幻境,前去镇伏的冥差们也都失去音信。”
雪衣突然定定的看着藿藿,颇有些严肃的开口道:“藿藿,若吾与寒鸦上阵依然无法制止那妖物,对付它的重担就落到汝身上了。”
“哎?我?”藿藿指了指自己,见她眼中不似作假的认真,慌乱的摆摆手道:“我不行的。我不像两位大人那样有本事…我只会在战斗时躲在一边瑟瑟发抖。”
“不要妄自菲薄。岁阳无法占夺由另一只岁阳依附的肉身——这便是汝身为判官的绝对优势。”
「我也来帮忙,浮烟暂时不会离开我,倒也不怕被其他岁阳附身。」
浮烟也有几分兴趣,帮着月棠作势:“嘻嘻,这位判官不妨看看她,可是颇为强大的肉身呢。”
“容我思索一番。藿藿饱经训练,论对抗岁阳更有心得。”
尾巴劝藿藿把退堂鼓砸了,刚刚才支棱片刻,现在又怂了:“听懂了吗,怂包?打醒精神,眼前这十王司的人马里,没一个能强过你!”
雪衣撇过头,继续加以劝导:“岁阳虽然凶悍,却始终不能摆脱对血肉凡身的渴望。但汝却能时刻降服妖物保持常驻,为十王效力三十八载。汝已是一名合格的判官,应当再自信一些。”
“我等判官,谁也无法在这一点上强过你。”
藿藿微微低了低头,抿了抿嘴角,喃喃自语:“降服妖物…我似乎也降不住尾巴啊?我和尾巴,其实算是…朋友?”
尾巴啐了几口:“呸呸呸,老子才不和口粮交朋友!”
浮烟火上浇油道:“嘻嘻,尾巴大爷,像咱们这等小小的碎片,早已没有「燎原」的力量了,就算是小姑棉也能轻松制伏,你就别嘴硬了。”
“你闭嘴!”
「别吵了,耳朵疼!」
月棠一岁阳给了一个暴栗,两物顿时呆住了,也不知是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,还是没料到她能碰触到自己。
「雪衣,你说说有什么办法吧。」
喧闹的环境安静下来,雪衣微微颔首,说出自己的看法:“恚炎固然神通广大,要是能想办法将之分裂为数个碎片,便有希望镇伏。”
浮烟缓过神来幽幽道:“判官大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,既然气氛烘托到这了,我愿贡献一计。咱们先去个开阔的地方吧…比如那边的燕乐亭。”
“浮烟在迷障里帮了我们,说不定…也许…可以暂时相信它?”
「你和雪衣都在,它跑不了。」月棠抱着双手,丝毫不担忧浮烟会逃出绥园。
两人正大光明讨论自己,浮烟摆烂似的连连点珠子:「对对对,你说的对,我跑不了,这下可以信我了吧?」
“我、我认为我们还是可以听听浮烟的计划,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,哎……”
狐耳下垂了一分,藿藿情绪稍显低落,眉眼带上些许忧愁。
月棠摸摸她的小脸,与雪衣说道:「试着相信一下吧,也许真有什么好办法。」
见习判官与仙舟大功臣的信任,雪衣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,浮烟此番举动应当有自己的用意,小心提防才是。
……
来到燕乐亭之下层,浮烟掌握主场,它清了清思路,与几人说道:“各位都知道大岁阳「燎原」激战将军的故事,它是众多岁阳融聚一体的结果。”
“不过,咱们岁阳各自沾染着附身宿主时获得的情绪和欲望,彼此相互嫌弃,没有谁愿意和谁融在一起——就像一个人脑袋里有「多重人格」,时不时得打架。”
朝月和曦月打过架吗?
月棠思索片刻,得不出结果,现在朝月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,说来还有几分想念,但她甩给自己的海棠心至今都没解决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自由。
腰疼就没有的到缓解过……
“强大的岁阳也许能吞下弱小的岁阳,让它们暂时屈从成为一体——比如「燎原」,或者咱们要对付的这个「恚炎」。”
“不过一遇到外力此机器,这种平衡也很容易崩溃。这不,「燎原」就在与将军大战后成了咱们。”
雪衣沉思了一下,道出计划的可行性:“所以,诱使恚炎崩溃…这个方法也许可行。趁着恚炎分裂,力量削弱,十王司可以用法器将它的碎片挨个封印起来。”
她警惕心起,抱着双手质问:“但是,汝为什么要背叛同胞?为什么要帮助镇伏汝等的仙舟?”
浮烟睁大眼眸,突然感觉她和月棠一样,天天挑这挑那的。月棠挑了挑眉,它刚刚的眼神充满了冒犯,手痒痒的又想打岁阳了。
尾巴:怎么一阵恶寒?
“理由?岁阳行事一定要什么理由吗?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恚炎吞掉自己,也许是我瞧不上这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傻大个,也许是我想和将军一斗……”
说辞辗转,浮烟低声细语,神秘兮兮道:“又也许,我想和十王司交换一个「放我离开」的承诺?”
「它油嘴滑舌,不要相信它说的。」
雪衣自有分寸,“十王司的判官绝不空许承诺。若能化解眼前危机,吾可以上禀十王,还汝自由。但结果,吾不保证。”
“哎哟,真是个死脑筋。那么今天就只好吃亏一点,做一趟□□的买卖了。偃偶,要守信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