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了。从脚步听来,你的状态不错。”
朝月抬眸,丹枢背对着自己,只是轻微的动静就引起她的注意,甚至自己还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来。
她并不打算说任何话,落坐在一旁,静静的看着这位丹士长能说出什么话来。
行至丹鼎司一半路程时,她就从阿月的手机里看到了这条信息,在询问过几人以及景元的意见后,才脱离队伍来到若木亭。
本以为景元会不同意,结果嘴上说着什么放长线钓大鱼,等需要她的时候再紧急呼叫就行,完全不像是缺帮手的样子。
朝月闻着若木亭淡淡的草药味,忽的感觉一阵舒心,靠在背后的柱子上显得格外放松,并没有将丹枢当一回事。
丹枢见她一句话不说,也没觉得到冒犯,毕竟是自己求人办事。
她凭着对若木亭的了解,以及之前朝月动作消失的地方,径直走到朝月三步处坐下。
“不觉得好奇吗?”
「…不好奇。」
这有什么好奇的。
“从足踵的擦地声,我能辨识出人的步态和步幅。就像是气息反映着躯体的健康一样,步伐反映的是你的力量与心情。”
「……」
朝月只觉得莫名其妙,这人是不是在调侃她,不然怎么不听她的话,自顾自说起别人不感兴趣的话题来。
许是朝月的嫌弃溢了出来,丹枢微微颔首,转移话题般道:
“在下研究了一下你得到的药房,「龙蟠虬跃」。现在得到了初步的结论,请你帮在下送去神策府吧。”
看着递过来的信件,朝月心中复杂,当初就是这东西,然后她和曦月胡闹了一番,当场就丢了回脸。
落在手里的瞬间,她就想直接捏个粉碎,随手丢到一旁的池水里,当作观赏鱼的养料,但这毕竟是阿月辛苦得来的,也不能由自己决定。
朝月望着眼神无光的丹枢,询问道:「既然让我送信,应当是研究出什么来了。」
“结论嘛…从结果上来说,在下并不认为「龙蟠虬跃」拥有「解药」。甚至在可预见的未来,也不会有任何「解药」。”
丹枢摇了摇头,伸出手指了指朝月手中有些分量的信件,继续道:
“在下已经将更详细的内容整理成文,里面便是那篇《「龙蟠虬跃」药理考》,若想看可以拿出来。”
「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」
将信件放好,朝月怕再有什么麻烦事,索性并不急着走,而是问问丹枢还有什么可以交代的。
“没有事了。”
朝月点点头,直接往神策府方向走去,仅留下丹枢一人呆在空荡荡的若木亭,面向朝月离去的方向。
绾好的头发搭在一侧,几缕发丝落在脸颊,指尖拨弄到一旁,丹枢站立在原地,小声呢喃:“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另一边,朝月的突然离去并没有影响几人的路程。
毕竟月棠那次潜入药王秘传一事,除了停云,一行人都是晓得的。
突然联系上朝月,显然是有了新的发现。
在如此紧张关头,无论是什么发现,都有可能为战局减轻压力,所以他们并未拒绝她的离开。
下了星槎,几人行至丹鼎司周边,却见四处散落着云骑和丰饶孽物的尸体,毫无遮掩的暴晒在阳光下。
三月七望着远处遍地的尸体,甚至有些还尚存一口气在轻微的挣扎着,忍不住咽了口气。
“战况真激烈呀……”
“看来太卜大人已经开始肃清丹鼎司了……”
停云一脸沉重的看着下面,流厉这么久的星海,她从未想过自己生活过得地方,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死亡,而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景元将军把指挥云骑的重任交给她,必然知道她会按卜算的结果行动。”
瓦/尔/特似乎摸清了两人的性子,以及处事习惯,对这一行为并没感到过于惊讶。
毕竟能当时将军的,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远见和打算,若是肆意妄为,罗浮怕是早就不知成什么样子,哪还有他们来这里的份。
三月七现在才开始庆幸起来。
“幸好将军没让咱们跟着云骑…打仗和冒险真的不一样啊,这满地的人…我、我见不得这种大场面。”
她自认为只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,见不得打打杀杀血腥的事,只适合待在后方帮些小忙。
景元应当也考虑到这点,所以并没有将他们安置到最危险的岗位,作为客人即便是帮忙都是旁敲侧打,处理内部的小问题。
“这可能已经算是小场面了…”
“据记载,数百年前,某「丰饶」的令使为了劫夺「建木」,率军压境罗浮,几乎摧毁半数洞天,令云骑军十不存一……”
气氛渐渐低迷起来,平日心大的星却突然拍了一下手,将几人从莫名的气氛中脱离出来。
“说什么丧气话呢,我看倒下的都没几个云骑军,这一仗一定是仙舟赢了。”
瓦/尔/特扶了扶镜框,知道什么话是不该说的,要是将口中的话说出来,难免又是一阵士气大挫。
“我看下面还有医师在救助,不如先帮忙吧。”
“好哦!”
……
“阿月,你来了啊!”
青镞一脸惊喜的看着朝月,连忙走到工作桌,给她抽开椅子入座,然后又从桌子上拿了个杯子,倒了些水。
朝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,等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后,她才觉得阿月真的是,因为上次被星吻过后,直到现在身体靠近青镞都有点羞涩。
感受脸上传来的热气,以及身体小幅度的颤抖,朝月只觉得面对青镞,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。
幸好对面这人只是笑着看小不点一口接着一口,将杯子里的水饮完,并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来。
“还要喝吗?”
「不…不用了……」
朝月好想一头撞死在面前的桌子上,对了,还得提前联系三月七来,不然她怕青镞接触到这具身体,会诈尸。
她将杯子放下,强忍着奇怪的感觉,将信件拿了出来,摆在青镞面前。
「这是之前关于药王秘传的药方,是若木亭的丹枢解出来的。」
“原来是为了这事来的么……丹枢?等等?丹鼎司的丹士长怎么也滞留在外?”
青镞接过信件,听到朝月口中熟悉的名字,有些诧异的样子,旋即边打开信件便说道:
“我听说这位大人双目失明,不良于行,平日里绝少离开丹鼎司的洞天。以她的技艺学识,难怪这么快就能解出药理。”
“让我瞧瞧她的报告……”
青镞摊开手中的报告,方才欣喜的脸渐渐变得凝重,最后眉头都快拧到一起。
朝月看着她她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,便知道她对于没有解药这个消息,感觉到十分棘手,说不定还在心里骂着呢。
“没有解药?啧,这些妖人到底从什么地方搞来如此高深的丹方?真教人头疼。”
头疼的摸了摸脑袋,青镞真是快要恨透这些药王秘传了。
天天求什么劳什子的长生,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,还要偷偷摸摸拉上别人作伴。
真想喊帝弓司命给他们全部钉在墙上,扒都扒不下来。
虽然气恼,青镞也没有表现在脸上,对着面前的小客人表示出感谢:
“多谢阿月了,带来了一条有用的线索。”
「不用,都是为了罗浮。」
青镞听不出她这番话的意思,况且也不知晓朝月如今的身份,只是呆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道:
“对,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罗浮。”
“滴滴滴——!”
阿月的手机响了起来,朝月打开屏幕就见到丹枢发来的消息,见里面发的内容似乎还有些着急。
随意回复了一句,朝月抬头想和青镞说说纤细的事情,却见她十分体贴的收好了信件,又拿了点小东西摆到面前。
“是有事情吗?去吧。”
青镞直觉的样子让朝月觉得氛围怪怪的,拿起送来的小东西,她低声道了声谢谢,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。
青镞见她这般模样,只觉得可爱极了,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想着怎么处理药方的事情。
跑来的朝月,很快找了个地方歇着喘了口气,直到远离青镞的身边,她才觉得整个人好上许多。
她抚着胸口,衣物下的小心脏砰砰直跳,仿佛要从那跳出来似的。
「阿月…真不知道海棠心给你是对是错……」
低声细语一句,朝月平缓着心情,待到差不多的时候,才慢悠悠的走到了若木亭。
丹枢依然是背对着她。
“谢谢你,能来见我。”
「这次又是什么事吗?」
不同之前,朝月围着那架古筝绕了一圈,最终停在在她的身旁,一起望着漫无边际的云海。
短短时间再次来到这里,朝月只觉得比神策府放松多了,哪怕这里连坐着的地方都有限,至少比不发病来的好。
察觉朝月的变化,丹枢嘴角挂起一抹笑容,平静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在下这次驻留长乐天,本是来为一些同胞看诊送药…但临时接下了神策府研析药方的活儿,耽搁了时间。”
「我答应了,药给我吧。」
听到丹枢的口吻,朝月便明白自己又得当快递员了,帮她送些东西到别人手里。
突然被打断的丹枢无奈的笑了一下,并没有再说些什么,将准备好的药物递给她后,又把位置说与她。
于是刚休息没几分钟的朝月,又火急火燎向着悠暇亭附近而去,寻找需要药物的小女孩。
进入悠暇亭,这里当真如其名,四处散落着悠闲的气息,就连一旁的孩子都没事做的欺负人。
嗯?
朝月回退视线,看着水池一角,一个小女孩站在上面哭泣,三个小孩子神色凶狠的盯着她说些什么。
微微皱眉,她靠近些准备打探是什么情况,结果刚到一旁,就听见男孩刺耳的嘲笑声。
“哈哈哈,小瞎子,上楼台!上得去,下不来!叽里咕噜滚下来!”
“她下不来了咯!嘿嘿嘿,下不来咯!”
小小年纪就尖酸刻薄的样子,让朝月忍不住捏紧了拳头。
想她小时候调皮,都只是和大人打打趣,同伙伴四处游玩,并没有做出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来。
但没想到出来送点东西,就能送到三个小屁孩欺负哭泣的小女孩,而且听他们那么说,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病人。
第三个小孩刚想说些什么,就见一旁有人在默默看着,瞧这身打扮也不是仙舟人,当即就嚣张的质问:
“喂,那边那个化外民,你在这儿围观什么呢?这是你该看的东西吗?”
「该死的小屁孩。」
短短五个字,将骂不停的两个小孩注意力吸引过来,即便朝月比他们高上许多,也没有因此胆怯。
顶着一对狐耳,一副可爱的脸,却完全不知礼数,大声朝着朝月警告道:
“你到底是谁?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啊,老大已经好几天没打过化外民了。”
“让开点,别在这儿耽误哥儿几个的正事儿!”
被人发现死不悔改的态度给朝月都气笑了,几人嚣张跋扈的样子着实看不出半点家教来,真就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坏种。
见朝月没有搭理,甚至开始嗤笑起来,小孩哥本就小的自尊心顿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,立马就气红了脸,跟个猴屁股一样。
“你完了!!”
他大声怒吼着,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,俨然一副不打死朝月不罢休的样子。
朝月静静的看着他像个气急败坏的猴子,叫唤着冲过来,在他即将跑到面前的时候,伸腿一个错身,将他拌到摔在地上。
“嘭!”
一整个人砸在地上,扬起大片灰尘,扬起的拳头也全落在石砖,让他趴在地上一瞬间痛呼出声。
“老大!”
看到老大狼狈的样子,两骂人的小屁孩同步的喊了一声,试图通过这种方式,来安慰半天都爬不起来的小孩。
“哎哟…老什么大!快扶我起来!”
他大声吼了一句,两个小孩才明白似的,快步上前将